他的房間在四樓。爬了幾層樓梯回到宿舍房間以後,徐康把背包丟到椅子上,脫下牛仔褲,讓身體放鬆,軟弱地攤到床上;單薄的他,像一絲蜘蛛網緩緩落到石頭上一樣柔和、軟弱、無聲無息。時間也停了。

  徐康閉著眼躺了約莫一分半,才坐起身去切動冷氣機。宿舍的冷氣機雖然會發出沉沉的噪音,可是降溫的效果卻一點都不含糊。徐康拉起了棉被,把自己包裹進去,只露出臉,輕輕地呼氣,然後慢慢睡去。幾分鐘後,穿過玻璃窗照入房間的陽光已經是冰涼的了。徐康正在作夢。

  夢中,他心儀的女孩出現!徐康在政治大學的四年裡多半是沉寂的,他不出現在別人的記憶裡,也不太出現在自己的記憶裡。就像《香水》的葛努乙一樣,有種氛圍擦拭去了他的存在感。不過,在他的第四年,他遇見了這位女孩;一位矮小、大眼、短髮,同時也不太說話的女孩。這位女孩接近病態的白皙皮膚,讓徐康印象深刻。徐康只有在搭車的時候見過她一次,那次女孩穿著白色的D&G上衣與黑色短裙,坐在單人位置上,一路上都低著頭讀著現代散文選。徐康站在她座位旁,一言不發地看著她,端詳著她的一切細節;她脂粉未施,但額頭很美,身上散發著淡雅的香味,乳房不大、形狀卻很好,她稍稍有點小腹,腿卻頗細;女孩胸前還有個愛心銀飾、衣服最上方的鈕扣是鬆開的、右手無名指戴著一枚戒指,她的內衣是黑或深藍之類的顏色;女孩背包沒扣完全,裡頭有一本初級會計課本、一隻Keroro的玩偶,但不知道是吊飾還是玩偶。女孩後來在藝術中心下車。從此,徐康的夢中就常出現這個形象。不過開學至今,他也沒有再遇見過這位女孩。也許與徐康不常搭校內公車有關。

  徐康醒來後已經下午三點多了,他忘記究竟夢了些甚麼,只記得又夢見這位女孩;他沉著臉,有些哀傷,每每醒來後都這樣,自己的腦袋好像破了個洞的樣子,夢與回憶都不停流逝,以致於甚麼都不記得。徐康撥了撥頭髮,下了床到浴室洗把臉,然後回到房間把學校交代的作業拿出來做。徐康對於作業從來沒有甚麼偷懶,只是多半都自己獨力完成,不太愛與組員討論,除非萬不得已,只是討論完後徐康依然自顧自的完成自己的部分,不太管別人。他不太排斥也沒喜歡這種分組模式的大學課程。徐康從背包取出舊舊的TOSHIBA筆記型電腦,在放上桌的同時輕壓開機鍵。電腦迅速進入桌面。桌面是黑色的底色,沒有任何圖像。他把作業擺上了電腦旁,然後拉開快解體的老舊鐵椅,彎了身坐下,隨後,在電腦上開了新的資料夾與檔案之後便開始著手撰寫。房間裡的音律很單調,只有低沉的冷氣機聲音襯著底,配上喀拉喀拉的打字聲。這彷彿就是徐康二十二年來僅會彈奏的人生樂章。

  打著打著,他寢室的電話響起。他沒有手機,所以同學若要找他只能打寢室的電話。大部分時候他都會在。徐康停下手邊的工作,走向掛在門口牆上的電話,電話高頻而拖長的鈴聲攪動了凝固在房間裡的時間與空間。徐康接起電話,電話那頭主動發言:「太好了!你在啊!」是班代的聲音,「康康,晚上大家要去河堤烤肉,你要去嗎?」徐康想了想,眼球從房間牆角到天花板轉了一圈,然後歪著頭不發一語。「沒關係,只是跟你說一下。你不用準備甚麼,如果方便就直接來吧!我們在宿舍外面那個河堤,很好找。」班代是個高壯愛運動的男孩,本來參加籃球隊,但因為課業繁忙而退出。徐康只記得這麼多,那是一次上課時聽其他同學說的,徐康基本上跟所有同學都認識,但沒一個熟稔,對他們的私生活也不太清楚。「謝謝。」徐康輕細的聲音回答著。

  房間的溫度寫在冷氣的溫度計上,黃綠色的23兩個數字。徐康覺得有些冷。他掛上電話後,便去把冷氣關了。剎那間,莫名地一股衝動襲來,徐康緩緩地舉起手,將嘴靠了過去,咬了自己手臂一下。大概五秒左右,血液安安靜靜流下來,徐康看著淌下的液體,半黏稠的氣味嗆著呼吸。如同慢動作播送的影片一般,血液滴下。整個過程徐康都沒有表情,然後他掏了衛生紙擦了擦手臂。很快地,孤寂掠過那破皮與瘀青的地方,傷口像是被解構而破碎,似乎有蒼涼的語氣躲在傷口裡頭,慢慢融化、慢慢融化。徐康坐回桌前繼續打著報告。

  突然,房間的電話再度響起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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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hee
  • 另一個isolated的人嗎?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