寢室電話再度響起,徐康沒有太多思緒,直覺地離開他的報告,起身走向牆上拴著的電話。是林兆宇打過來的。「喂,那個…我阿砲。」徐康穩穩地聽著話筒裡傳來的陌生語調。

  「欸,你晚上會去嗎?東西給你帶過去好不好?」阿砲問著,聲音輕慢,他對徐康沒有太多印像。徐康沒回應,只挪動了身體,低著頭,眼珠子沿著老舊壁面的斑紋,漫無目的尋找著甚麼。不久,他定定望著裂痕與裂痕的結點。

  「我有事,晚點才到。」阿砲面對徐康的無語,仍不斷試圖說服徐康。「你會去吧?」他問。

  徐康與前一通電話一樣,沒有回答。阿砲用力掛上電話,話筒與話機之間的塑膠碰撞聲像老唱片走到了底,喀啦喀啦地。徐康平靜地看了看窗外即將落幕的夏日晚霞,幾秒後便走回桌前坐下。

  幾分鐘之後,有人急促地敲擊著房門;那聲響霸道而無理,像是一種精神上的侵略。徐康再度停下手邊的報告站了起來,細膩地拉整衣服,無所謂門外的焦躁。阿砲用近乎吼叫的聲音從門外喊了進來,「幫一下忙,好不好?等下建文或Andy會來接你嘛。」

  打開門,徐康看見阿砲兩手塑膠袋,袋子裡裝著滿滿的肉品。阿砲修長的身形穿著輕薄的Armani黑絨西裝外套,裡頭是貼身的白色內衣,再加上灰色洗痕的Edwin深藍色牛仔褲與籃球鞋,非常都會風格。貴氣的他一臉不耐煩地看著徐康,「好啦!改天請你吃飯嘛!靠,不要龜毛啦,就這次而已啦!」阿砲說完,提起掛有沉沉生肉的左手看錶,「Shit!」阿砲臉上的表情描述著他的著急,他失去耐心,不等徐康答應,便兀自把兩手的袋子遞給徐康,然而徐康沒有接手,只木然地看著阿砲。阿砲眉頭一皺、嘴角一噘,懶得多說甚麼,乾脆伸出雙手就把這幾袋的肉全擺地上。

  「就這樣啦!」丟下袋子後,阿砲鬆了一口氣,他迅速拿出手機,轉頭就想走。此時,徐康一個蹬步向前,從背後拉住了阿砲的領口。「啊!幹!你…」阿砲沒來得及回頭也沒來得及叫出聲,整個人已被徐康拉倒。徐康的手勁出乎意料的大。阿砲倒地後,徐康換用右手掐住他的脖子,左手揪緊他的衣領,彎下腰用倒退的姿勢將他拖進房間。徐康冷漠地面對阿砲雙腿亂踢,渾身扭動掙扎。阿砲丟開手機,雙手大力抓著徐康的手,試著扳開,但他無能為力。他看不見徐康,只能盯著天花板面對突如其來的未知;偏偏未知使人恐懼,恐懼又使人虛弱。此刻,徐康心情寧靜地猶如早晨蜘蛛網上的露水,無風無波,只淡淡襯著浦郎克的小提琴與鋼琴奏鳴曲;收斂在悲劇性的急板。

  拉進房間後,徐康看著地上幾袋的肉,突然想起報告還沒寫完。於是,他右手一施力,五指不留情地掐碎了阿砲的甲狀軟骨並壓入氣管。霎時間,阿砲表情扭曲,張裂了嘴痛苦地呻吟,瞪大的眼睛同時滿布血絲,他雙手扶住自己的脖子,不斷翻滾,碰撞著牆壁與床鋪。徐康站直起來,搓搓被抓紅的手腕,回到桌前。身後地板上,阿砲抽蓄著,他早已因為劇痛與缺氧翻起白眼。徐康漠然寫著報告。Armani的純黑被地上的塵土沾染出幾片灰色的區域,徐康轉頭看了看,發現這構圖很有意思。但好奇地瞧了兩眼之後,又繼續自己的事。

  寫完作業,徐康打開抽屜,拿出剪刀與美工刀。此時阿砲的Nokia手機在房間的角落震動了起來,來電顯示著Andy,而且是第四通電話。但徐康沒有理會。

  徐康把阿砲的衣服、褲子都脫下,摺好,放上床鋪。再將他赤裸地擺放在房間中央,自己則坐在床邊,端詳著手中的剪刀與美工刀。思忖了一會兒,美工刀先被擺到床緣,他只持剪刀蹲往阿砲的身旁。徐康與阿砲對望許久,下意識地把剪刀張到符合雙眼距離的角度,用力朝放鬆的瞳孔深深插入。

  接著,徐康不假思索地將剪刀伸入滲著血水的嘴裡掏弄一番,手指輕輕縮放著剪刀的角度,嘗試著柔軟的觸感,然後順利地剪下舌頭。汩汩的紅色液體頓時傾湧而出,鐵片夾擠肌肉的過程,那韌性讓人感覺上癮。徐康想起了政大校園公車上讀著現代散文選的那個女孩,也想起了幼年時照顧他的奶奶。徐康露出笑容。他繼續從嘴角剪開了阿砲的臉頰,但只剪到顴骨。不夠鋒利的剪刀在開合的過程中,同時也撕裂了阿砲臉上大面積的皮膚。房間地板上滿溢著血腥,徐康無動於衷。

  徐康回過頭,放下剪刀換過美工刀。他望著阿砲的胸口,想著公車上的女孩,於是將刀尖放在瘀青腫大的喉嚨下方,心中期待能夠很快再遇到她,便順暢地劃開一道裂縫直到肚臍上方,體溫從此竄逃。這時候,阿砲的手機又開始震動,但徐康似乎沒有注意到。他摸著溫熱的血水,將手伸入阿砲的腹腔,他陷入暖活的美好,喚醒茫然的愛戀歡愉;女孩的臉清晰浮現,徐康不自覺勃起。他有點害羞。

  徐康閉起眼睛享受著心中漣漪,他微笑著將美工刀插入阿砲大腿,興奮地一片一片割下。纖瘦的阿砲由於死前的緊張掙扎,肌肉維持著非常適合切割的結實。沒多久,徐康恢復了安然自若的心情。他睜開眼,斟酌著光線。

  靜謐的晚風是首血腥的詩,押著純愛的韻腳。徐康把門口的幾袋肉打開,平均地將割下的大腿肉放進去。然後換了鞋子、衣褲,提起這幾袋肉,用很夏天的打扮步出房間、走廊、宿舍,朝河堤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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