連續七百多個日子的陰天,其中就下了三百多天的雨。
太陽似乎已經離開地球很遠,任憑滿天烏雲肆虐。
陽光曬不破的天空,兩年多來都是如此灰濛濛的。
灰濛濛,沒有其他顏色,天空的差別只在灰的深淺。
路人長期穿著雨衣。雨衣裡頭的表情,很少微笑。

城市平均溫度一直在20度以下。平均心情是憂鬱。

我有個房間,座落在這個城市的某個角落。
不過我從來都不願記住房間的確實地址。
那房裡有一扇窗,垂直而細長。深褐色原木材質。
窗戶帶點洛可可的雕飾,大概是房東留下來的,
不過這樣的設計,與房間裡其他部分很不搭調。

窗戶下面有個平台;平台上放著一本小說。
那本小說:《罪惡,以及罪惡以外的部份》,
作者是位德國哲學家:約翰洛克斯基。
但他從來沒承認過自己的名字。
該人早年主張共產主義,很年輕就躲入森林。
終其一生都在荒煙蔓草中創作。
1867年自認悟透人生便自殺身亡。得年32歲。

那不是一本好看的小說,甚至可以說非常乏味;
自慰式的自言自語、自殘式的自我評論,
自以為是的現實抒情。

那本小說的下方是我擺放掃把的地方,
但掃把很早以前就跌倒了,跌靠在門口台階。
長久的陰天,讓地板非常潮濕,
因此我也就很少掃地。頂多偶爾會用布擦一擦地。

門口擺放了幾排沙包,那是我從工地撿來的。
除了掃把靠著的那一尊台階,
其他台階都已經被沙包蓋得差不多。
要外出或回家,就直接把沙包當台階踩踏,
那稍稍隆起的小坡,會有種翻過矮牆的錯覺。

沙包的後方是水。滾滾而來從未打算歇息的水。
那水已經自成水澤,在門口的地方迎接新雨水。
雨水早在半年前就淹漫過我房間的出入口。
三百多天耶!為了正常的過日子,
我都要用沙包防堵日漸高漲的水平面才行。
這些沙包有的已經破損,偶爾還會滲漏涼涼細水。
不過,還是有特別有趣的地方;
那破掉的地方,令人驚訝地竟然長出淺綠色的小草。

雨水不知道還要淹多高,
雨季不曉得還要停留多久。

七百多天的陰天,讓世界很像一個「恨」字。
我發霉了。我感覺的出來,
我心上的黴菌早已大舉進駐。
濕了又失,失了又濕。
我懷疑,當陽光終於露臉的一天,
所有的一切,會不會就此蒸發?

約翰洛克斯基與他的小說,
或許會從此燃燒殆盡,不復存在。
我的房間也可能會因為突然的陽光,
而開始乾燥、龜裂,變成碎片;
那扇窗,勢必會坍塌、會褪色,失去原木光澤。
沙包肯定會在濕了又乾、乾了又濕的過程中,
被解釋成石頭。

然後,陽光照到我身上,
我也會從很潮濕的身體,漸漸滲出液體來。
接著氣化,消失。

因為,一切都持續在寒冷的空氣中濕去。
持續在,冰涼的潮水中,失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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